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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2006年的春节在寒风中离我们越来越近,远离家乡在城市和沿海地区打工的农民兄弟姐妹也开始准备归家的行程。盘点2005年,他们是否满载着收获,回到家乡面对亲人的笑脸?年后是否还带着家人的期望,带着梦想重新走进城市务工?还有没有人在城市里四处碰壁,求职无门后空手而归呢? 2005年12月1日 北京市六里桥 在这个非正规的劳务市场,经常聚集着一些外来务工人员。在这里他们等着别人来招工,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务工人员:“一个礼拜平均能碰上一份活,碰上一份活吃了3天,剩下4天还勒着肚皮花. 务工人员:“这哪有老板呢,都得饿死,一天都看不到一个老板. 农民到城里后一时找不到工作,不仅在北京,在全国各地都有这种情况发生。 湖北籍务工人员:“出去三个月,碰到哪活干哪活,我们也不懂的, 云南籍务工人员:“我们一辍学没有学过手艺,到处去外面跑一跑,闯一闯. 每年,有大量农民涌入城市和沿海发达地区,这对于东南沿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应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给企业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可是,记者在浙江采访时,看到的情况正好相反。 记者:“你这里怎么还有那么多空的机器?” 浙江利维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 罗国明:“关键是工人没有,我们招不到工人嘛,适的工人招不到,熟练的工人招不到,缺口还是比较大的,从长远来看工人的量应该缺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 宁波杉杉儿童用品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 王兰:“我们现在呢一个车间使用的是500人左右,现在实际上500个人当中还有1/4没有到位,我们新工厂这块现在还远远不够。” 记者:“车间一旦投产的话需要多少工人?” 宁波杉杉儿童用品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 王兰:“4000个工人,4000个人的宿舍 生活设施我们都已经安排就绪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工人的来源还没有完全解决。” 2004年,浙江省的劳动密集型行业几乎全都陷入了用工短缺的困境,不仅在杭州、宁波等城市,就连富阳、象山、桐乡这样的小城市,企业也频繁遭遇“招工难”的尴尬。实际上这些企业缺的并不是普通农民工,而是具有一定劳动技能的技术工人。浙江崇福是全国最大的皮草生产基地,近年来小刀工的严重缺乏已成为崇福皮草产业发展的最大瓶颈。 浙江银杉皮草有限公司总经理 陆荣坤:“像我们公司里面再需要五六百到1000人左右. ” 记者:“小刀工一年的收入有多少? ” 工人:“一般的话呢 就是两万多元一点. ” 记者:“那特别好的话呢? ” 工人:“10万元左右也有的,七八万元也有的。” 小刀工收入很高,并且一年只做五六个月.尽管如此,技术熟练的小刀工还是很缺。 浙江银杉皮草有限公司总经理 陆荣坤:“像这个皮的话,技术不好的小刀工不能做的话,做不了,技术好的小刀工能做的话能做两块. ” 工人:“老工人的话呢是知道的,知道这样直接缝起来,新工人的话呢,从这节割掉了,找另外一块皮子来割的话,不是浪费吗? ” 一位熟练的小刀工能为企业节约成本30%到 50%,因此高价聘请熟练的小刀工在崇福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崇福镇仅小刀工就缺2万多人。面对如此大的缺口,作为当地的龙头企业,陆荣坤也曾想过去外地招些工人。 浙江银杉皮草有限公司总经理 陆荣坤:“以前我们去招工的话,我们一般得去当地,他们当地我们去一个人,去一个工厂人家认为你是一个骗子,像是贩卖人口一样的,你一个人过来,你这个公司到我们那里来招人,是真的还是假的呢,肯定他们当地的老百姓,比如工人,肯定不相信我们. ” 陆荣坤遇到的招工困境也困扰着众多的浙江企业,其实招工难问题在我国其它省市也不同程度的存在。广东省就有近200万人的用工缺口,其中,深圳缺口约40万人,东莞缺口近27万人。另外在福建的泉州、莆田两市用工缺口也在10万人以上。一边是大量的农村富余劳动力在劳务市场上的无助,在工厂招工启事前的叹息;一边则是沿海地区和大城市出现的“技工荒”、“保姆荒”,这似乎成了近年来中国城乡经济生活中的一道独特风景。 全国阳光工程办公室主任 陈凤秀:“这样一种状况对农村劳动力转移应该是很不利的,而且随着城镇化工业化的推进,用工要求越来越高,需要电脑文化程度,又需要掌握一定的技能,所以这对农民或者对农村劳动力转移来说是一个挑战. ” 我国有4.8亿农村劳动力,小学文化程度的占38%,初中文化程度的占40%左右,高中文化程度仅占12%,而且其中受过技能培训的不到10%,这直接影响了他们向非农产业和城镇的转移,难以在城镇实现稳定就业。因为缺乏劳动技能,农民只能盲目地去城市寻找机会,生活成本在这里压得很低。 记者:“每天就吃这个? ” 务工人员:“每天一顿大概2元钱,早饭不吃 ,中午2元,晚上2元. ” 记者:“这是午餐还是晚餐? ” 务工人员:“午餐. ” 记者:“这多少钱? ” 务工人员:“1元钱,下午三点了刚吃中午餐,没有钱,这还是向别人借的. ” 在山城重庆,有不少农民也是因为缺乏劳动技能,只能进城当个棒棒,靠卖力气挣钱。 重庆合川市大石镇农民 熊明:“哪个愿意来就来,不需要谁组织. ” 经常和熊明在一起挑活的汤开河今年51岁了,当了15年棒棒,依然在靠体力换取微薄的收入。 重庆铜梁县泉德镇农民 汤开河:“到城里来当棒棒,每个月挣得到一笔钱. ” 棒棒们起早贪黑,走街串巷,帮人挑上一趟行李,平均能挣两、三块钱,一天下来,挣的钱也就够填饱肚子。 重庆合川市大石镇农民 熊明:“一天有时候挣七八十元,有时候挣几元钱. ” 重庆铜梁县泉德镇农民 汤开河:“平均起来还是二三十元一天. ” 和大多数棒棒一样,熊明一个月平均能挣五、六百元,每个月租房子就要花掉200元,剩下的钱还要养老婆和两岁多的孩子,这样算下来,他的收入仅仅能够维持一家三口在城市里的最低生活支出。 重庆合川市大石镇农民 熊明:“说良心话,也不愿意出来当棒棒,当棒棒毕竟还是辛苦,租个房子很窄,租宽的租不起,生活条件还是很差. ” 在重庆,很多缺技术的农民选择当棒棒.可是在国家级贫困县湖北省郧西县,贫穷加上缺少技术,让相当多的农民选择了去缺乏安全保障,私开滥采的小矿打工,其中就有店子镇农民金良海。 记者:那边收入怎么样? ” 湖北省郧西县店子镇李家坡村村民 金良海:也不咋样. ” 记者:那为什么收入不高还在那里做呢? ” 湖北省郧西县店子镇李家坡村村民 金良海:别的没出路. ” 记者:没想过做别点的工作吗? ” 湖北省郧西县店子镇李家坡村村民 金良海:想过 没文化 只能出力气. ” 2003年2月,金良海和同乡的胡远云结婚了。完婚不到一个月,他就带着妻子去河南的一家金矿打工。到那不久,胡远云就有了回家的想法。 金良海妻子 胡远云:“我说回来,矿上危险得很,他不回来,他说还有工资没结. ” 在矿山,胡远云每天都会在矿门口等待,等着和下班的金良海一起回家,小两口在矿门口相会的瞬间是胡远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可是在2003年3月15日那天,夫妻二人的相会却成了胡远云心中永远的痛。 金良海的妻子 胡远云:“当时去的时候他就睡在地上,他什么都不知道了,眼睛都看不到,他出来一会后醒过来了,醒过来了喊我. ” 由于别的矿工操作失误,金良海受了伤。随后,他被工友火速送往医院。 金良海的妻子 胡远云:“送到医院去拍片子,金良海自己也不知道出这么大的事情. ” 金良海的妈妈 吴任芝:“老板瞒着我们,说没什么事情,几天就好了,我接到电话他说没什么事,后来说是100天就起床了,到现在都两三年了,每天出来还晒晒太阳,天天背出来背进去,吃饭都得喂. ” 金良海的妈妈 吴任芝:“吃饭都得喂 喂两年多了,手不能动 手脚都不能动,现在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动,腿能动吗,不能动 手也不能动,现在是高度的瘫痪,是的 伤到颈椎上,脖子以下都不能动. ” 金良海今年才27岁,这正是一个人创业的好时候。可是身体状况却困住了他,这让金良海的情绪一度低落,甚至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金良海的妻子 胡远云:“他药也不吃,什么都不吃,才结婚两个月他说他没法活下去,他说没法活下去,我说还不如我先死. ” 一气之下,胡远云喝掉了3大盒麻醉药。幸运的是,由于抢救及时,胡远云挺了过来。 金良海的妻子 胡远云:“当时我也气得慌,他也气得慌,你刚才不是说我很坚强的,我一直想着慢慢过下去,我把小孩放到她外婆那里去,到外面挣点钱,给孩子买点吃的。”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事故,金良海是家里名副其实的顶梁柱。可现在,全家人的生活全被打乱了。为了贴补家用,金良海的妈妈和妻子都得出去给村里人打短工,就连金良海八十多岁的老奶奶也不得不忙农活。矿难改变了金良海一家人的命运。更让人惊心的是,在李家坡村,受矿难影响的家庭并非金良海一家。 郧西县店子镇李家坡村支部书记 祝庄春:“像金良海这样的情况在全村有五六个 砸伤的,在矿上死亡的从1997年截止到现在全村死亡了20多个,仅2005年全村就伤亡了4个. ” 郧西县共有农村劳动力22万人,富余劳动力就占半数左右。11万名外出务工的人员中,有2万人去了矿山,危险时刻伴随着他们。 郧西县店子镇农民:“这地方没有一定的技术,挣不来啥钱,到煤矿去后一般的工资相比较比一般的地方高点,看到钱多点就都去矿山. ” 无论是去矿山打工,还是出门当棒棒,很多务工人员对自己的现状并不满意。他们想学到技术,更希望摆脱单纯出卖体力的窘境和出外务工的盲目性。 陕西籍农民:“没有技能,没有能力,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你出去闯肯定没有立足之地. ” 重庆铜梁县泉德镇农民 汤开河:“学了技术还是好一些,他没有那么苦他没有技术的始终是个苦力. ” 黑龙江籍务工人员:“也没有钱,谁能培训我们,有免费的我们肯定去学点技术。” 河南籍务工人员:“交钱也愿意,但是我们没钱怎么办. ” 重庆合川市大石镇农民 熊明:“经济实力不够,没有办法学到什么技术. ” 2004年4月,农业部等国家六部委决定实施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阳光工程,中央及各级财政给予一定的补贴,对农民工进行短期技能培训,并保证把他们转移到非农产业和城镇就业。从此,农民工们出外打工的道路上洒满阳光。 全国阳光工程办公室主任 陈凤秀:“阳光工程主要是在技能培训,以输出地为主的技能培训,通过技能培训以后,一方面你可以学到技能,我们搞的是定单培训,而且可以定向地转移就业. ” 阳光工程的开展就像星星之火,点燃了各地对农民工培训的热情。2005年5月26日,郧西县政府下发了做好郧西籍农民转岗就业的紧急通知,劝说去矿山打工的农民回乡参加阳光工程培训。 郧西县涧池乡下营村村民 许祥:“当地乡政府最近搞阳光工程,搞宣传学一门技术,我现在学电焊工. ” | 在财政非常困难的情况下,郧西县政府决定拿出200万元给阳光工程配套,尽可能多的培训农民。 中共郧西县委员会副书记 张斗林:“我们借助阳光工程开展了10万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2004年以来培训了8000多人,整个带动了全县各方面的培训6万多人. ” 原本打算迈向矿山的脚步最终走进了阳光工程的培训课堂。很多郧西人发现,矿山并不是外出务工的惟一出路,经过培训他们的就业门路更宽了,人生道路有了更多的选择。从2004年开始,全国共有530万农民接受了阳光工程技术培训,在掌握了一技之长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通过阳光工程顺利地转移安置到大中城市和企业就业,并从此改变了过去单纯卖体力甚至拿生命做赌注的务工状态。不过,从生活相对安逸,生活节奏慢的农村进入到竞争压力大,生活节奏快的城市,这些只经过阳光工程短期培训的农民工能适应现在的生活吗? 2005年3月,一对双胞胎姐妹在参加完阳光工程培训后,乘坐黑龙江龙哥龙妹专列来到北京。 黑龙江农业委员会副主任 王泽富:“在1400人当中,一下子吸引人眼球的就是这对小女孩,他们一笑的时候,当时牙还是小黄牙,保安公司的领导当时看了为之一怔,这俩孩子还是一对双胞胎,哪儿也不要去了,就给我们海淀保安吧. 这对双胞胎,姐姐叫王守凤,妹妹叫王守英,从小穿一样的衣服,扎一样的头绳,上学在一起,现在又在一起上班。双胞胎姐妹同出同进,到哪儿值勤都会引起一些关注。 北京市海淀保安分公司总经理 赵耕:“是一个新闻点,是一个亮点,因为我们前期谈客户,我跟我们这里几个副总带着她俩去过几个地方,人家觉得很新奇,你们那还有女兵,早知道我们也招点女兵. ” 如今双胞胎姐妹成了保安部的招牌,接受海淀公安分局保安部的重点培训。培训之余她们就在客户服务中心接报警电话,有时也出席重大活动的值勤。 妹妹 王守英:“上安检,比如大型活动,或者是演唱会. ” 记者:“这种机会多吗 ? ” 妹妹 王守英:“挺多的,因为我们上一段时间光连着就有一段时间是半个多月,之后隔了两天又有上的. ” 记者:“这种勤务有没有特殊补贴? ” 妹妹 王守英:“有,比如说我们在公司是一个人50元一天. ” 姐妹俩基本工资800元,再加上每天出勤补贴50元,每个人的工资能拿到2000元,这在她们老家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双胞胎姐妹的家到富裕县城有40分钟的车程,如果不是去北京,这40分钟的车程也许是她们平时出门最远的距离。幸运的是她们参加了阳光工程培训,使她们的人生道路有了新的开始。 王守英的母亲:往往寻思的事情还办不到,你说往往没有寻思的事情还能出现. ” 记者:“什么叫没有寻思的事情出现了? ” 王守英的母亲:“那你说就像我家孩子当保安,去上就不错了,全部归公家管,我们就放心了,没想到保安当中还少业务员,还偏偏选中了我们家两个孩子,这样一来孩子各方面我们都挺放心的,八月节前她们打电话让我们去北京旅游. ” 双胞胎姐妹到北京10个月就给家寄回1万多元钱,家里去年还种了30多亩地,收入也有1万多元钱,阳光工程培训让全家人的日子好过起来了。如今双胞胎姐妹的父母也打算走出小村庄,到北京城亲眼看看两个女儿的变化。 在北京,像双胞胎姐妹这样的黑龙江保安就有1万多人,占黑龙江省输出到北京劳务总数的十分之一。记者在黑龙江省富裕县采访时,正碰上当地往北京输送保安,他们个个都是人高马大。 记者:“你是领头的? ” 学员:“对,我领他们去,给我们一人发一张卡. ” 记者:“到那儿联系,谁来接站你现在知道吗? ” 学员:“知道,刘臣. ” 在去北京之前,这些小伙子都参加了富裕县的阳光工程引导性培训,并和北京的保安公司签订了用工意向。引导性培训一结束,富裕县阳光办就把他们送到北京,接受专业的保安培训。在学员动身的第二天,刘臣也开始忙活了。他是齐齐哈尔市阳光办驻北京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接站和用工单位的协调。 齐齐哈尔阳光工程办公室工作人员 刘臣:“一会你们3位跟着张总监去华创保安公司,一会你们3个去海淀保安公司. ” 学员们刚到北京,随即被刘臣送到位于北京郊区的保安公司训练基地。对于这些由阳光办集体输送过来的人,北京的保安公司也都特别欢迎,这也使这些黑龙江小伙子能够顺利地就业。 华创中安北京保安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 殷卫红:“保安公司的保安员的基本素质首先来源要稳定,而且要熟悉他的情况,你才能给公司给客户一个安稳感,那么这个比相对社会上招聘的,我们再进行考察再进行调查的时候,那么对企业来讲这个管理成本降了很多. ” 记者:“过得怎么样,感觉挺好? ” 学员:“每天接受什么样的训练,跟部队差不多. ” 看着现场表演的保安虎虎生威的样子,刚刚从家乡来到都市的这些农村小伙子,目光中除了羡慕,还有对崭新生活的向往。目前,北京有7.6万名保安,仅黑龙江籍保安就有1万人,他们工作在北京的各个楼盘、社区和单位机构,当我们从他们身边走过,也许并不留心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可作为一个群体,这些保安已经和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他们也和工作的城市融为一体。也正是在这种融合中,城乡的界限悄然褪去,他们的生活和命运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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