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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坐旧式四合院,爬满了青苔和浮尘的记忆。沙沙作响的四季风中,它从童年循循步至老年,时空经过它的上面,积留下浅浅的印痕。庭院内,可以看到滴水的青石板,缠绕院墙的藤萝,燕子们栖息的窝巢,每一处都贮藏着我儿时太多的欢喜和离愁。
这里,喇叭花和石榴树并排着生长,白砖铺砌的天井,竟与岁月的风沙无数次亲密接触,当站在庭院中,你会静静地淡忘时间存在的概念,只是感到流水年长,诗意葱茏。庭里的草木花卉,色调柔和,似彩绸般明丽交织,一点也不刺眼突兀;如果屋檐下再飞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唤声,小园顿时充盈一股爱意和生命的温情。阳光和水分,这两类自然界最宝贵的资源,对这片土地的给予从来不会吝啬。只要看看东边院墙根底下开辟出来的菜园果实你就知道。每季春来,菜蔬绿荫凉凉,瓜果香甜诱人,雨水降临的时候,更显色彩斑斓,令人啧啧称赞。
回味小园的风景,就像是欣赏一幅山乡图画,自有一种安静的淳美。尤其是在潇潇雨夜,风声雨声花落声,如轻快的春眠小曲,久久萦绕在枕席耳际。一闭上双眼,你就能构想出诗兴存在和诗化空间的韵致来。忆昔年谷雨清明时节,每天进进出出,里里外外只见忙碌的身影,这时它就像某个热闹的招待所。采茶、翻炒、烘晒,一道道工序后,绿莹莹的叶片最终汇集到这座小园来。飘溢着缕缕如烟缭绕的茶香,吸进腹中只觉甘醇淡雅,极具乡土气味。夏季割早稻,庭院摆满了各式农具,父辈们烈日下辛劳了一整天,夜晚栖靠着竹床凉席,泡好一大壶浓茶,和前来乘凉的老农们坐在月亮下闲聊,有时会抬头看看那沉默得没有思想的夜空,想想今后的打算,简朴的山村生活又多了几分惬意和舒心。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大人们都去忙着秋收秋种,唯有我和小伙伴们留守在庭中,踩着满地的落叶快乐地做起游戏,或是上树采摘那熟透的大石榴,心情是格外的开心。纷飞冬雪的到来,使得庭内银装素裹,一片洁白;家人们喜欢偎依在炉火旁说说笑笑,畅想腊月的山中年事。我们一帮小孩子不肯安闲,堆雪人打雪仗,手冻肿了也不亦乐乎。自从爷爷去世后,各房子孙迁往别处,告别了宅院的早期生活,小院一下子失去喧闹的气氛,在人们的印象中陌生了也平淡了。我的脑海里,记得有这么一张黑白照片:爷爷奶奶身穿粗布马褂,端坐在照片的中间,老人的两旁,伯父、姑姑、父亲、堂哥堂姐以及七岁的我依次站开;人群背后,幽幽的爬山虎开始在雕花窗台上攀延。这张照片,就和老屋的中堂画挂在一起,看到它,就想起了留在过去的童年记忆。
烟华总寂寞,流年长逝水。我挚爱的小园,在岁月凝眸,在低头思索的瞬间完成了被雕刻的全过程。我轻轻踏过庭院中的木板阶梯,正值黄昏,弯腰拾起院门旁飘下的一枚绿叶,我仔细端详它,它仿佛在提示我,庭院里的那个翩翩少年,蓦然中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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