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窗前，一些稀稀疏疏的小绿叶爬上了对面的院墙之上。听老人讲，这就是爬山虎。每次经过窗口，我常扭头望去，似乎只是片片貌不惊人的小圆叶，可它们的生命占据了沿壁的大半部分，且有向上攀援的趋势。

   夏季，墙根旁边袭来阵阵荫凉，我闻到植物体内弥散的幽香。于是猜想，庭院里并没有种植花草，一定是爬山虎了。我特意走近一瞧，果然是它，蔓茎纵横，翠绿遍盖如屏，越过了那道低矮的石墙，在屋檐附近牵枝展叶，紧紧簇拥且分布均匀。一种组合而成的群体之美使我惊羡万分，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从此，每当雨暴风狂的夜晚，我总惦记着爬山虎的枝枝藤藤，习惯性地打开台灯，然后默默趴在书桌上凭窗而视。浓浓的雨雾像巨大的帘幕，透过大雨的阻隔，隐约可见爬山虎青青的身影，它们似乎被打落不少；第二天清晨，雨退，爬山虎洗尽铅华与尘土，仿佛梨花带雨，以绰然的姿势立于风中，尽现浑然天成的风度，沁人心脾的清凉溢满庭院。细细地观赏，注意到它们的小叶更加繁茂，浸渍着雨水的爬山虎，迎来了生命力最旺盛的时节，想着想着，心里很熨贴。

   秋后，它们变成浅红、深红或橙色。远远看去，十分艳丽，不似红枫胜似红枫。突然发现密集的圆片下面结出几颗小巧的浆果，呈蓝黑的光泽。惊喜之余，赶忙叫来邻友一同欣赏。友人告诉我，爬山虎的果子可以用来酿酒，但我不喜饮酒，不愿轻易地去采摘，只好任由它们落入土壤里。以后的年月中，爬山虎一直栖在那堵敝旧的墙上，没有离开半步。

去年回乡时，爬山虎竟蜕变为淡黄和灰褐色的枝叶，零零落落，枯谢了许多。我心里不舍，一心想救活，试着浇水、施肥、搭架，可都没用了。因为老屋拆迁，它们不得不被挪移掉。奶奶说，拿到菜地做养料吧，也算值得了。真没想到，伴随我度过几个春秋的爬山虎就此终结了爬在我家院落的行迹，或许，有一天它们将化作春泥，滋养出新的生命来。如今，爬山虎曾生长的潮湿土层已是杂草芜蔓，我在那里徘徊了许久，终于意识到，那片幽幽的爬山虎早在我心田扎了根。